苏州的织工们先凑了份子钱买了五百两,松江的棉纺织工紧随其后,也凑了三百两。
如今有工会撑腰涨了工价,一家出一两也绰绰有余,他们记得皇帝的好,朝廷要打仗,那他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就当是给自家存了一笔养老钱。
各地工会与合作社纷纷响应,不到半个月便认购了将近二十万两。
海商总会的商人们出手更为阔绰,陈继昌率先认购了十万两,沈万川紧随其后认了八万两,陆成辅也认了五万两。
梁巧云在商会的会议上把债券的抵押机制讲得极为透彻,这些常年在海上跑船的老海商一听便明白,这债券的抵押物是台湾关税,而台湾关税的多寡直接取决于海路的畅通与否。
他们买了债券便等于把自己的利益与朝廷的战事绑在了一根绳上,朝廷打赢了海路畅通,关税增加,债券便稳如泰山,朝廷打输了海路被荷兰人掐断,莫说债券利息,连他们自家的商船都要跟着遭殃。
商人们是最现实的,也是最敏锐的,一旦看穿了这层关系,便纷纷慷慨解囊。
京城的百姓起初还在观望,后来见工会与商人们都买了,便也壮着胆子去中央银行分号排队。
分号的柜台前每日都排着长龙,柜员们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算盘珠子从早拨到晚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到首期一百万两债券售罄时,距开售只过了不到一个月。
王永光接到中央银行的售罄通报时,震惊得连递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他原以为这一百万两少说也要卖上两三个月,说不定卖到年底都卖不完,还要朝廷自己掏银子兜底。
没想到一个月便卖了个精光!
梁巧云在奏报中附了一份认购清单,其中基层官吏多达数千人,工会与合作社的认购额便占了将近两成,海商总会的商人们则占了将近四成,还有四成来自各地的散户与中小商户。
张居正看过清单,当即便召方从哲、韩爌与王永光到坤宁宫议事。
王永光接过清单一看,呆了片刻,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随后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兴奋,“娘娘,这一百万两只用了一个月便售罄,若按这个势头下去,五百万两只怕不用半年便能卖完!”
张居正却没有跟着上头,“债券卖得快固然是好事,但监管须得同步跟上,五百万两不是小数目,每一文钱的流向都要有据可查。本宫已拟了几条章程,战争债券所募银两须存入中央银行专库,由中央银行与户部共同派人日夜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所有军费支出须经审计司与中央银行双重核验,虚报冒领者以贪墨论处,从重治罪。中央银行每季公布资产负债表与军费支出明细,京华时报与江南新报同步刊载,供天下人查阅。凡有疑虑者可随时向中央银行索阅原始账册,中央银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
王永光听完便拱手称赞道:“娘娘思虑周全!这章程一出,谁也别想从军费里捞一文钱。”
战争债券的成功发行让朝廷的军费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朱笑笑收到了张居正发来的债券销售汇总与监管章程,看完之后便把郑一官、戚继光、俞大猷召到官邸。
他把债券的事简略说了,又让他们把需要追加的军费项目逐条列出来预备拨款。
郑一官率先报了一串数字,“闽安镇造船厂那边新添了两座干船坞,可以同时开工四艘蜈蚣快船,木材与桐油的采购量需要翻倍,火药作坊的新配方已通过测试,量产所需的硫磺与硝石需要从四川与云南调运,鸡笼造船厂那边也需要追加一批工匠与学徒。”
朱笑笑让骆养性把这些数目记下,又转向戚继光。
戚继光仔细想了想,道:“新招募的本地辅兵已训练了两个多月,阵型变换与三段击的射击节奏都练得差不多了,但实战经验还欠缺,需要多配些弹药用于实弹操演。”
另外飞雷炮的炮弹消耗量比预计多了三成,主要是因为实弹操演的频率提高了,加上荷兰人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鲲鯓外海的炮台也消耗了不少弹药用于威慑射击。
朱笑笑听罢,只要是合理的开支都点头记下,汇总之后报给皇后,她再从债券募集的军费中拨付相应的款项,每一笔支出都要经审计司与中央银行的双重核验,确保银子的流向不出任何纰漏。
这般严防死守的作风让朝中那些原本还想在军费里捞一笔的人彻底歇了心思。
随后的日子,张居正每隔十天半月便抽空投影过来一趟,两人携手在山里闲逛半日,看看哪片林子又冒了新笋,哪条溪里多了几尾鱼。
木屋也被慢慢添置了许多东西,陈设也越来越齐全,床铺换了新晒的草垫,铺了两层细麻布单。
矮桌上多了一套粗陶茶具,木床旁添了一个藤编书架,屋后那片平地被朱笑笑挖了个四四方方的池子,底部铺了一层溪石,又用竹管把山上的温泉水引下来灌进池中。
池边用劈开的竹子搭了一圈篱笆,爬了几株刚移栽的野蔷薇,夜里泡在池子里抬头便是满天星斗,硫磺的雾气在琉璃灯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