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骨架,却让听觉保持比平时更细的警觉,树林里有啄木鸟在敲,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给某个看不见的电键发信号。
就在快要滑入浅眠的当口,芬德的声音从舱口传出来:“将军!有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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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第三步兵师的侦察分队是在半小时前摸上来的。
那时,他们正沿魏尔海姆以东的乡道推进,翻过一座小山脊,打头的8灰狗装甲车忽然刹住。
车长霍顿中尉正嚼着半块巧克力,放下望远镜时,嘴巴一点点张开。
“这是什么?幽灵坦克?”
前方大约三公里外,山坳与森林交界处,有一个不属于这片地貌的黑色物体。
这位阿登老兵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一带的德国守军几天前就排队缴枪了,现在这片地方,应该只有被踩烂的麦田、倒挂在门框上的白旗,和追着美军吉普要香烟的德国孩子。
附近没有重装甲,没有炮位,连像样的工事都没有,怎么会凭空冒出一辆完整的虎王?
可一路上确实有履带印,新的出奇,他见过四号、豹式,也见过被打穿的虎式,但那些都是死车,它是活的。
霍顿也见过很多人从里面钻出来,手上举着士兵证,浑身是土。可这一辆…不太一样。
他给后车发灯语,三辆车依次呈网状谨慎散开。
再将望远镜焦距调近,霍顿愈发疑惑地眯起眼来。那张虎王隐约有人影进出,却将炮管压得很低。
“它不是要打。”
旁边新兵忍不住问:“那它停那儿干什么?”
霍顿没答,他只是感觉那辆车像是从另一个战场开过来的,只是不小心走错了时空轨道。
几张装甲车迅速收拢包围,数十个步兵端着1步枪从左右两翼压过去,反坦克炮和谢尔曼停在树线外的三百米处,炮口直指虎王。
打头那辆开始远远地用德语喊话,“车内人员,关掉发动机!举起双手走出来!”
而同一时刻,虎王炮塔里,无线电传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嘶啦”声。
芬德听见那声响时,起初只当是远山里的矿层反射,可那噪音却变得有节律起来,像什么人在反复试探这个频段。
他立刻坐直了,拧动旋钮,几个滴答短音钻入耳蜗,那分明…是摩尔斯电码。
芬德几乎是弹起来的。
此时,他屏息凝神看着指挥官把耳机按在耳畔,手指压着音量旋钮,身体微微前倾。
外面,美军喊话隐约传来,被茂密的树林滤过,如同在很远的水面上打鼓,蒙着雾气般不真切。
他的全部听觉,都集中在那条细细的频段里。
滴滴…滴滴滴…滴滴
这节拍,是在波兹南时,他交给约翰的民用长波频段,专门为来自她的消息而设。
金发男人闭着眼,嘴角抿成一条线。他的呼吸放得极轻,像要把快散架的电流,从空气里一点点抓出来。
手指在旋钮上来回拨,肩膀绷起来又沉下去。那信号像她,和只兔子似的,总是露了一下脸就钻回雾里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片电流的深海里,杂音的波浪渐渐褪去,信号愈发清晰,那是一个重复的节奏,一长一短,一长一短。
芬德一把抓过笔在本子上记录着。
克莱恩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跟着那节拍走,他听见了,那呼号像从极深的水下透上来。
“平安,西南…平安,西南,瑞…”
反反复复,像从南面极远处翻山越岭过来的,最后一个音被风切掉,他又拨了一下。信号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战争终末期,德国境内的无线电频段反而变得干净,纳粹指挥系统业已瘫痪,盟军就在昨日停止了电讯干扰,而虎王上的fug5电台一直没关电讯接收机。
平安,她往南去了,她还活着。
克莱恩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有谁从他后脑轻轻敲了一记,从韦伦采湖指挥所里挂掉那个电话起,这个男人就太久没有真正醒过了。
此刻,他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耳膜,又重又急。
恰在这时,外面有动静传进来,芬德也在张口说什么,金发男人的眼神从意识极深处收回来,正摘下耳机起身的刹那,一道白光把整个世界撕开来。
轰地一声,爆炸的气浪把舱内所有物体都掀起来,他的后脑撞在潜望镜底座上,整个人朝一侧砸下去。
在意识消散前,克莱恩又听见了那个信号,极轻,极短,如同在很远的海面上,有人把“平安”这个词用一星火光写在天上,天上是她静静埋在毯子后安眠的脸。
转瞬间,天黑下来了。
三分钟前,美军装甲车已经成钳形向山坳合围。
扩音器里浮出来的是一串蹩脚的德语:“德国士兵。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把手举过头顶,走出来。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