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停下脚步,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他的侧脸隐在暗处,只有灯光从餐厅漏出来,勾勒出冷硬分明的下颌线。他的回答从暗处传来。
“想过。”
说完,男人头也不回地走进去。
朱佩塞独自留在露台上,缓步踱回栏杆边,酒杯在指间轻轻晃动。他忽然有些欣赏这个德国人了——不是朋友,也并非敌人,但至少,是值得坐下来对饮一杯的人。
一个握着底牌却不急于翻开的人,一个会为了身边女孩,独自面对铁棍与枪口的人。
他们临出门时,庄园主人站在大门的白石阶上送行,吻手礼依旧无可挑剔。
老管家适时递上一张名片:“如果二位在威尼斯有任何需要,无论是酒店、交通,甚至贡多拉的船夫——请随时联系我。”
朱佩塞的声音从石阶上方飘下来,混着晚风:“如果有一天,你们想了解西西里的柠檬为何比别处更甜,请随时回到这座庄园。届时,我会让费尔罗在露台备好下午茶。”
他说的是“你们”,可目光有极短暂的一瞬,落在了俞琬身上。
下一刻,金发男人的手便戒备森严地放在俞琬腰后。
朱佩塞这次的笑比之前多了一秒,亦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难以言说的东西。
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某种他自己已经很久没体会过的情绪。他在这张餐桌上,看到了两个彼此归属的人。
而他自己的生活里,婚姻是政治,爱情是西西里港口上偶尔停靠的船,来了又走,永不靠岸。
整座庄园笼罩在深蓝色的暮光中。他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插进裤袋,望着那对身影走下去。
烟气袅袅升起来,散成一团模糊的云。
女孩的裙摆在晚风里飞扬,纤细小腿白得晃眼,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她伸手去拢。左边拢好,右边又散;右边抚平,左边又飞起来。最后索性放弃了,任由它们拂过脸颊。
直到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发圈,动作生疏却耐心地帮她把头发扎起来。
朱佩塞的唇角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弧度。
那感觉……像是在夏日的黄昏,独自饮下一杯用半瓣柠檬和一小撮海盐调成的鸡尾酒。酸涩,微咸,明亮,又带着一丝与他无关的、遥远的甜。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秒。
“回去吧。”在那辆菲亚特消失在盘山路上时,他对身边管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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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沿着蜿蜒的蓝色海岸线奔驰,俞琬回过头,望向那座泛着象牙白光泽的巴洛克式庄园。月亮已升得很高,海豚喷泉还闪着水光。
男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眉头皱起,从鼻腔里轻轻“啧”了一声:“看什么?”
女孩倏地扭过头,像被老师抓包开小差的学生,讪讪道:“就……在看那座庄园。白色的墙,蓝色的窗子,很漂亮。能看见大海和埃特纳火山,还有一整片柠檬树林……”
“颜色俗气。”他评价,语气硬邦邦的,“你喜欢,明天就去找个地产经纪,给你买一座。”
瓷娃娃喜欢,那就买一座。比那个浮夸意大利人的更大、更高,墙要比他的更白,海景要比他的更近,柠檬树种满整个山头,让每一颗果实都比贝罗尼家的更大更甜。
某种与生俱来、而近乎幼稚的攀比欲,在男人心底翻了个身。
“别,我没有…”女孩急急道,克莱恩先生只是中尉,军饷之外,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太贵了……”
“贵也买。”他说话像打枪,怎么听怎么像小男孩斗气。
女孩侧过脸,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他,这才发现他脸色难看极了。握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赫尔曼……您是不是在生气?”
还是…还是在吃醋?吃醋她多看了那个人庄园一眼。
心里甜甜的、涨涨的,像喝了一整杯热蜂蜜水,每一口都裹着一丁点说不清的欢喜。
克莱恩的视线依旧锁在前方的盘山路上。“他在看你。”
“他看我的方式又不是埃内斯托那种——”她尾音拖得长长的。
“不是,可他在看。”
“可我没在看他呀,他送我血橙蛋糕,我也没有吃。”女孩语速快起来,像急着证明什么。
“你不喜欢吃血橙。”
“是你给的,我就吃。”她说的认真,眼睛一瞬不瞬。
只这一句话,就把那团火“滋啦”一声浇灭了。克莱恩将油门踩深了些,引擎轰鸣,车身猝然划出一道弧线,吓得她轻呼一声。
过了许久,他才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而且……我不会被拐跑的。您不用数。”女孩见他眉头舒展开,又连忙补充,声音软软的。
克莱恩没有接话,只是将车停在一个观景平台。四周只余下海浪一遍遍拍打崖壁的哗哗声,他忽然探过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还太小,对这个世界尚有太多懵懂的好奇。她还不知道,有些人的善意是精

